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主题是离别,梦在很多个与离别有关的意象里切换,有一些老人在练习告别、有一些科学家在研发消除离别的方法……整个梦都浑浑噩噩的。
梦里有一台机器,它由左右两个部分组成,中心是个喇叭,左右两部分通过喇叭相互对话,它们对话的时候吵吵闹闹,指示灯一闪一闪的,好像一对认识了很久的冤家似的。毕竟打从机器被造出来的时候它们就认识了,而它们的全部功能似乎也就是相互对话。突然喇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好像故障了,而机器的左右两边马上意识到,是整台机器都要坏了,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,喇叭就滋滋大响起来,是它们争着想说些什么,可能想快速地相互告别一下,但是喇叭坏得比这突如其来的离别更快,已经无法通信了。不知道它们最后想说什么呢?喇叭又滋滋了几声,彻底坏掉了。
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或者夜有所梦,日有所思,总之今天小红书给我推荐好多古诗词,都是悼亡的千古名句。(这种感觉就像显化,虽然我不知道显化到底啥意思,但是感觉大数据推荐算法就是一种显化……)
大文豪真厉害,一两句话就把他们的难过变成活生生的东西。我想,一个笨嘴拙舌的人失去了亲人或者朋友,也是和大文豪一样难过的,虽然难过没法量化,总之他们都各自非常地难过;可是大文豪的难过变成了诗句,惊天动地,能把千万个秋天变成头一个秋天,嘴笨的人的难过就只能悄无声息,不知道是否存在过,哪怕他的心里也有千万个秋天消失了。
话是这么说,大文豪也多得是巧言令色的、写得黄泉碧落实则感动自己的。小人物的情感哪怕不被别人知道,也不影响它是真实存在的。
但是我却特别在意这些东西能否说出来、写下来,因为我只有依靠语言才能思考,很多人似乎有更直觉的思考方式,我没有,失去语言我的脑子就转不动了。所以我看到大文豪的悼亡词就很震撼,我想,这就是他们的语言,这就是他们的内心,语言形成的时候,想必也反过来塑造了他们的内心。不知道元稹写“怪来醒后旁人泣,醉里时时错问君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醉后念叨亡妻,但是写下了这句诗,他以后喝酒的时候肯定会真的想起妻子。我又觉得很伤感,我没有这种语言能力,当我心中的千万个秋天消失的时候,如果我说不出来,它们会真的像没存在过一样,似有若无,也许我的心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个秋天。
我得一遍一遍地讲述梦到的大白猫、老照片上还很年轻的奶奶,我得用语言把她们从虚无中打捞起来。